從人猿到牛頭人:如果人類才是它們眼中的“異類”

原创 大和小站編輯部  2018-01-30 14:48 

縱觀現存主流的科幻作品,會發現貫穿始終的一種哲學就是“人類中心主義”。這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科幻作品中多數外星人和怪物的形象均是以人類和人類已知的動物進行異化而形成的。第二,主流科幻作品中外星種族的價值觀與行事方式與人類有諸多相似之處。第三,主流科幻作品中,人類通常是“正義”和最終取得勝利的一方。

這三點都體現了“人類中心主義”的特點,即在人與自然的價值關係中,只有擁有意識的人類才是主體,自然是客體。價值評價的尺度必須掌握和始終掌握在人類的手中,任何時候說到“價值”都是指“對於人的意義”,人類的利益才是價值原點和道德評價的依據。

無法突破以人類為中心的局限

在現有的主流認知中,外星人通常都是經典的“小灰人”形象,同樣是擁有四肢,擁有眼睛和扁平鼻子,依靠口腔進食,生理結構與人類並無太多差異。這個形象通過“模因”(meme)的延續,已經存在於流行文化中超過100年的時間。這一形象最早出現於英國科幻小說作家H·G·威爾斯的《月球上最早的人類》,此後經過“羅斯威爾”事件的發酵,最終成型於1970年代史蒂芬·斯皮爾伯格的電影《ET》,最終“小灰人”形象成為了一種模因,存在於人們的大腦之中。

另一方面,在主流科幻作品之中,外星人的行事方式和價值觀也與人類有著諸多相似之處。有一種說法認為,《星球大戰》不過是披了一層宇宙外衣的希臘戲劇。與其說片中帶著頭套的外星人是不同種族,不如說是不同民族。而在《變形金剛》中,雖然作品描繪了主流科幻作品中比較少見的矽基文明,但賽博坦的大個子們信奉的還是人類的“愛與正義”。

《星球大戰》中的外星人更像是穿著皮套的地球人

對於這種現象,蘇格蘭哲學家大衛·休謨解釋到:人類無法虛構出沒有見過的事物。比如:天堂這一概念實際上是由許多元素(珍珠門、黃金街、天使)複合而成的,而這些元素又是以更多元素複合而成,如“天使”就是由“穿白袍子的人”與“翅膀”構成的。休謨強調:組成一幅想像圖畫的各個元素必然曾經在某一時刻以“單一印象”的形式進入過人類大腦。

而科幻作品作為幻想作品的一類,也無法逃脫這一現象。換而言之,所有的幻想形像都曾經以某種方式存在於人類的大腦之中,他們都是我們曾經或是現在見過的形象。由此,人類中心主義的思想也深深地烙在了這些形象之上。

如果無法從形像上突破人類想像力的局限,那麼有什麼辦法可以真正描繪出外星種族的樣子和他們的行事準則,從而突破“人類中心主義”的限制呢?上世紀60/70年代,有一些科幻作者從另一個角度描述了“人類”以及與之對應的“異族”。

如果人類才是“他者”

上世紀60年代末、70初是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一方面,冷戰步入了第二十個年頭,古巴導彈危機才剛結束,越戰又拉開了序幕,整個世界處於隨時會被核彈炸飛的危機之中。另一方面,美國和蘇聯的宇宙探索計劃又如火如荼地進行著,隨著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邁出了個人的一小步,宣告了人類歷史上的一大步,大氣層之外不再遙不可及。

整個世界在在這個時期處於一種既擔憂毀滅,同時對未來也充滿著無限遐想的矛盾狀態之中。而這種矛盾狀態也催生了不少文化作品的誕生。不論是《奇愛博士》中對冷戰和核危機的反諷,還是《2001:太空漫遊》中對於宇宙和人類的整體思考,都有著強烈的時代印記。

但也有不少科幻作品另闢蹊徑,將“人類”放入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之中,試圖以“​​他人”----包括但不限於異族、外星人----的角度審視人類自身。在過去的文化作品中,創作者通常都是以人類自身的道德基準和價值觀出發,從我們的角度看待我們自己,那麼如果將“人類”完全拋入一個擁有和人類完全不同,但完備的價值體系中,人類究竟是怎麼樣的呢?

隨著最近《猩球崛起》系列的重啟,這一誕生於1968年的電影系列又掀起了高潮。而2011年重啟以後的《猩球崛起》和1968年的《人猿星球》卻有著不同的主題和時代背景。改編自法國作家彼埃爾·布勒的《人猿星球》,在第一部中不僅通過描寫人猿世界中三個階層影射了當時美國的種族歧視制度,更以一個倒置進化鏈的假設,從異族的角度審視人類自身。

影片開頭,宇航員喬治·泰勒的飛船降臨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星球之上,在這個星球上,人類退化至石器時代,茹毛飲血,衣不遮體,而具有智慧的人猿卻成為了星球的統治者,他們不僅奴役人類,還把喬治·泰勒當做研究對象,在故事臨近結束的時候,當觀眾在海灘上看見損毀的自由女神像時,一切真相大白:原來猩球是地球,人類在核大戰中毀滅了自身,而猿族崛起,成為地球真正的統治者。

《人猿星球》的最後才發現猩球原來是未來的地球

這部作品有意思的一點在於:人類完全是作為弱勢群體的異族而存在的。實際上不論是上世紀初期的所謂“太空西部故事”----其典型就是埃德加·巴特勒寫於1917年的《火星公主》,201年迪斯尼將其改編為電影《異星戰場》 ----還是H·G·威爾斯的經典小說《世界大戰》,人類不僅是故事的主角,甚至對於外星人有著自己的優勢,佔據了相對優勢的一方。

在《人猿星球》中,除開宇航員泰勒,不僅猿族是異族,退化後的人類也是異族,而且形單影隻的泰勒更是處於絕對的弱勢地位。從泰勒的角度來看,猿族的所作所為毫無疑問是滅絕人性的:他們奴役人類,還對泰勒進行活體研究。即便是人猿社會中相對溫和的科學家群體,如那位後來給予泰勒巨大幫助的茲拉,她心地善良,但是言談之中卻依舊隱隱約約地將人類看做動物,覺得對人類做出殘忍行徑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正如人類對待活體實驗中的小白鼠或是路上的螞蟻一樣,當你不小心踩死螞蟻的時候,你會感到憐憫嗎?

無獨有偶,這一時期其他創作者也沿用了這一視角,習慣從“它們”的角度審視人類。其中比較有名的作品是李察·麥森的《我是傳奇》,與彼埃爾•布勒同時期作家斯蒂芬·烏爾(Stefan·Wul)的《奧姆系列》(後被改編為動畫《奇幻星球》)以及藤子·F·不二雄的《異色短篇集》等等。

在李察•麥森的原著小說中,成為吸血鬼並不是退化,相反他們成長出了有智慧的個體,而主角因為殺死了太多的受感染者,是這個社區心目中的惡魔,書中用一句精妙的話語概括了這一情況:當所有人都是吸血鬼的時候,僅存下來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在《原始星球》的世界觀眾,人類是奧姆人的寵物

而藤子·F·不二雄在《少年SF短篇集》中用《放血鬼》轉描了這一故事,還加入了自己的思考:如果吸血鬼(也就是喪屍)成為了一種高於人類的物種,那麼人類是否還有必要保持自身的存在?漫畫中,成為了吸血鬼的人們和睦相處,相親相愛,生命也更為持久了,相對於熱衷於互相殘殺,污染環境塗炭生靈的人類而言,吸血鬼或許是一種更好的生物。

在藤子·F·不二雄的《異色短篇集》中,最為震撼人心的一話可能就是《牛頭人食桌》了,在這個與《奇幻星球》類似的故事中,人類是牛形外星人豢養的寵物和牲畜。漫畫中成為牛頭人食物的祭品是一名美少女,而這一畫面給故事更增添了一份殘酷性。

這些科幻作者們通過這一視角,不僅賦予了作品更強的戲劇衝突,同時也給人們提供了一份哲學思辨。作為人類而言,在這個宇宙中真的是特別的嗎?而另一方面,結合當時時代的大背景來看,這些大師們是在用這些作品提醒著人類,要對地球和別的種族負責。

不論是將人類當做實驗對象的智慧人猿,還是豢養人類的牛頭人,亦或是狩獵人類的吸血鬼,他們的所作所為與人類無異。但不同的是,人類在這些衝突中都是弱勢一方,這也破除了“人類中心主義”,將人類放在了次要的位置,是這些大師們的獨具匠心之處。

盲視

在這一段時期,擁有類似思想的作品還有永井豪的《惡魔人》以及受之啟發而來的《寄生獸》。兩者都描述了擁有寄生能力的生物,以及他們和人類之間以“生存”為賭注的鬥爭故事。他們看似描述的外來物種,實際上是以他們為“鏡子”反映出人類自身的存在。

筆者仍舊記得1月新番《惡魔人Cry Baby》中死麗濡與槐夢之間的情感故事,看似毫無感情的惡魔也會為別人付出自己的生命。相對應的,在《寄生獸》中也設置了田宮良子這一角色,她為了孩子的延續而付出了生命。這兩部作品通過這兩個人看似寫的是異種,實則寫的是人,他們遠比正常的人類擁有“人性”。

死麗濡是《惡魔人》中很有魅力的一個角色

彼得·沃茨的《盲視》中使用了類似的視角。作品中看似是描寫外星人----他們不可溝通,不可理解----徹底地塑造了一個未知的外星文明,突破了人類認知的界限。如果說《索拉里斯星》裡面的星球是一種生物的話,儘管這一形像也突破了人類認知的界限,但它起碼還會通過精神分析與人類進行溝通。

在這部作品中,這些不可理喻的外星人並非主角,而是以他們為鏡子,反射出“我們”,也就是作品中的幾個探索外星生命的“新人類”的模樣。在彼得·沃茨的作品中,人類派出了一支精英小隊來探索這個地外文明,其中有被切掉半個大腦的,思維模式徹底非人的“觀察者”,有能夠預測未來的吸血鬼,擁有4個不同意識的語言學家,用機器代替一切感官的生物學家。

通過主角不斷地代入他人視角,讀者們通過這些人的推論碎片式地推導外星生物的行為和目的。你可以看到在推論的過程中,這些“新人類”是如何思考的,他們的行為模式如何。這部作品最有意思的一點就在於此:這是一部關於異族和異族之間進行第三類接觸的作品。從而探討人類以及意識的存在。

實際上《盲視》在作品中可能探討的終極問題是:對於人類而言,意識究竟是什麼。人類的意識究竟是本來就有的東西,還是在漫長的演化過程中依靠人擇原理與自然妥協而來?或許從根本上來說,“智慧”和“意識”是沒有關係的兩樣東西。

故事中的吸血鬼說過這樣一段話:大腦是生存引擎,不是真相探測器。如果自我欺騙更令人舒適,大腦就會撒謊。不去注意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真相從來都無足輕重。重點是舒適。進化到現在,你們體驗的世界已全然不同於它本來的面目。你們所體驗的是一個用各種假設構建的模型、捷徑、謊言。

這一段話某種程度上也解釋了文章開篇提出的問題,“人類中心主義”思想可以說是人類大腦意識的結晶。我們生存於這個世界上,為自己的每一個行為,每一個動機找到合乎人類道德的理由,只有這樣才能生存下去,所謂的人類標準很可能就是大腦與大腦之間,大腦與自然之間妥協的結果,大腦欺騙了人類,而人類也依照大腦的想法行事。

而上文所述的那些大師,則在另一個角度給我們提供了視角,指出人類的“盲點”,讓我們通過文藝作品感受到人類的局限之處。或許,在這個廣袤而黑暗的宇宙之中,客觀世界就存在於斯,人類所做出的價值評判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但我們卻被傲慢蒙蔽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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